岛影,在水平线的那一面,是白白的光亮。在那白白的光亮中,一对我们不相识的男女热烈地拥抱在一起。他们没有姓名,没有面孔,甚至也没有年龄。不是谁得到了,也不是谁失去了。不是哪个人的东西,承诺了,却没有给予。一切都是在那让人不能正眼观看的匿名的领域上演的瞬间独幕剧……这些幻想都被波涛间闪烁的阳光轻轻击碎。海风吹入身体深处。
我从防寒夹克的口袋里取出茶色的信封。里面有几根长长的头发。
“什么?那是……”爸爸惊讶地问。
我没有回答。它们现在连妈妈的身体的一部分都不是了。我用手指捏起头发,在海风中举起。头发像是缠在了手指上,上下飘动。内藤说过那一年北海道很冷。虽然是8月份,夜里冷得也要穿上毛衣……经过了30年的岁月,夏天终于要结束了。
“再见了。”我低声说着,松开了手指。
它们乘着海风,在波涛中飘向远方。没能看清它们究竟飞向了何方。
鸟不言死
1
在医院里,所有的人都在谈论疾病。
我住院的医院边楼里住的都是传染病患者,其中大多数是病毒性肝炎。患上这种病,几乎所有的患者都有相同的经历:十多年炎症的反复发作,肝脏的状态逐渐恶化,最终变成肝硬化或肝癌。去年我住院的时候,同住一个病房的患者是一位70多岁的老人。他也是慢性肝炎,从30多岁开始就反反复复地住院、出院。最近几年肝脏上长出了小癌块儿,每当此时就从大腿的动脉上插入导管,注入药物杀死癌细跑。杀了一个就又会出现另一个,所以总是过几个月就必须再一次接受相同的治疗。
得了病之后,最痛苦的就是总感到自己的未来受到了限制。未来我就是这样一个人:每两个月就要用内窥镜检查一次,和肝癌形影不离。在休息室和放有电话的大厅里,患者们凑在一起谈论的都是互相交流各自接受的治疗内容,并因此来了解自己的病情现在发展到了什么程度,今后将怎样发展等,这样一些对现状的认识和对未来的预测。对于年轻的患者来讲,现在在这儿的就是十年、二十年之后的自己。而对于年老的患者来讲,他们就是往昔的自己,不久也会来到自己现在所待的相同地方。
以前我的身体一直很健康。除了龋齿外,没有去看过医生。虽然已经年过30,但是头发还是茂密浓黑,常年喜欢穿的Levi’s牛仔裤的腰围都保持在29英寸。每星期去练习三次剑道,和摄影师出水建立了建设性的恋爱关系。人生蒸蒸日上。一边在一个补习学校做数学老师,一边写小说。其中一部即将由一个大的出版社出版。内容讲的是一个男人要用数学的方法来证明神的存在。作品获得好评,又有三个出版社与我新约了稿。
在补习学校,每年春天都要进行身体检查。因为不太相信集体检查的精确性,所以我总是找适当的借口逃避检查。在学生时代的延长线上,稀里糊涂地瞎混,不知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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